沉溺

听到过最揪心的思念，是多年前的傍晚，已孤身的老婆婆对着电视突然号啕大哭。邻居赶去劝慰，问起缘由，说：平常这个时间，他该回家了。

家中有电视时，老婆婆已上了年纪，接收这种新奇事物已有困难。说了一辈子家乡话的她，对于电视中人的图像、对白，难以了解。晚上看电视时，老爷爷会将电视中的情节、对白一字一句解释给老婆婆听。

后来，老爷爷突然得了癌症，撒手人寰。

老婆婆的脸上依然带着慈祥的笑容，只是不知道她在那间沉积着他们两个共有的时间的小房间里有过多少次的伤悲。在对着不甚了解的电视节目前，是否会不断地念起曾经轻柔耐心的讲解。夜半梦回的时候，隐约间有否回到小房子记录的记忆中去。朴实的她未必有那么多的细节的感受，但那种痛楚，在她那一声哭泣中是真真切切的。

她确是沉默了好多。总是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避风处。天黑透就睡下了。夏日傍晚，坐在小椅子中的瘦小身躯独自吹着夜风，那画面是有些孤寂的。

多年后的冬天，她被发现在家附近的小河中。身体已浮起。

他们用的小房间也被打扫干净作别的用处，另一间无用的小房子被拆除。所有的一切几乎被抹平。

在经过时，我仍会习惯性的往她门口那个位置看去。

“出去么。”

“嗯。”

这是多年前邻居老婆婆的故事。不知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谨以此记念，那曾慈祥的笑容和对我付出的疼爱。